纯粹无聊

纯粹无聊

(一)
当我们班为成绩夺得年级第一而雀跃欢呼时,讲台上那个头发像是烤黑的橘子皮被黄金分割后罩在头顶的老家伙诡异地笑了:“同学们,上回我说过失败是成功之母,经过我们班不辞昼夜,不畏辛劳,众志成城,恩,还有坚强不息的拼搏奋战……”估计这家伙实在找不出什么词语了,不过我怎么觉的丫跟那非典时期医院院长台词双胞胎一般?“我们终于获得了全年级第一”,他顿了顿,看没人鼓掌,便自以为改词得妙地说:“但是,骄傲是失败之母,我们更不能掉以轻心。”说的仿佛成功真有个外婆似的。那个平常爱拍牛屁的马小峰,噢不,是爱拍马屁的牛小峰站起来带头鼓掌:“老师你讲的好啊,我代表全班同学感谢您的悉心教诲……”缓解了老同志等待掌声的尴尬。我想,小峰同学日后必成为某地方的领导——无论什么场合喜欢代表别人,还喜欢代表他家乡他祖国的人民,好象人民是他们家养的一样。
这老家伙教书已有三四十年了,文革后便不知毒害了多少祖国花朵,为教育事业可谓鞠躬尽瘁。回想起小学思想道德常教育我们要尊师重道,总不能这老家伙那老家伙吧,所以我们都亲切地叫他老尸,他也欣然接受。同桌张小聊转过头说:老尸天天这样放屁,不知要裂掉多少件裤子,绝对可以把丫老婆训练成缝裤高手。
张小聊是老尸的头号敌人,牛逼闪闪的自由畅说者(他自己封的),他常常把老尸折磨的上课跑去拿汉语辞典类的东西。有一回复习通假字,小聊立马问道:老师,你怎么知道它是通假字呢?它说它是通假字了吗?古人写了那么多文言文,有个把错别字译不出来就叫通假字了?这个时候老尸便会去趟办公室,顺便光顾一下卫生间,小聊说丫是去趟卫生间,顺便光顾一下办公室。老尸回来时裤前湿了一大片,小聊便怀疑他一受刺激便尿频尿急,进一步怀疑他是否患有前列腺炎。
根据“敌人的敌人是战友”的理论,我勉强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这家伙自称在性问题上是活活一奔四,高二时有所谓的青春期教育,来了医校的光头,老拿水龙头做比喻,自以为很妥当——既不难理解,又不抵触难言之隐。当那光头谈到自慰的问题时,让人开始当心水龙头的命运,小聊则怀疑那人是有关自来水用品的推销员。
后来我犯了个历史性的错误:对小聊竖了拇指。致使他常常喋喋不休,常常在体育课上指点半边天。夏天女生背后有“六”字去头倒写的痕迹,小聊说丫们特虚伪,没有那个围也要用硬的撑着,哎,哎兄弟你别走啊,我跟你说,这有真假之分,跑步就能体现出肉感还是物感了,还有……
“龌龊!”我甩给他一句。
“王西无,你别以为你丫的一副三好学生模样就要装清高,那天看对面一个妞还不是拐弯抹角地想看人家,不过话说回来,你他妈的还真的挺有眼光的。”
“我……”
“不要解释了,解释是徒劳无功的;也不要狡辩了,语言是苍白无力的。”

(二)
我所在的学校是一个连三级都不达标的学校,不过倒有许多人二级达标校不去,偏拿钱往这所学校砸。这是至今我唯二想不明白的问题之一。
另一个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常常想些想不明白的问题。
张小聊跟我住一个寝室,在我床铺对面,他的上铺是小粹,全名李翠弟。开始时小聊料想这小子有个叫什么翠的姐姐,看小粹一张脸白白净净的,根据遗传学,他姐长的也应该不赖,便自作聪明大电话到小粹家找小粹他姐验证一下——打电话可以看出么?这家伙有套很牛逼的理论:但凡未曾见过样子的人,美貌和声音成反比。结果是小聊大失所望,倒不是那个什么翠的声音有多么好听,而是电话那头是粗犷的男高音,他说他叫李干翠,小粹唯一的哥哥。小粹的称呼是全室一致敲定的:称他翠弟,他在寝室年纪最大;叫阿翠,阿翠是他哥的简称;我说那叫小翠犯不着你哥的名讳吧,小聊又说这听起来怎么像怡红院的专有名词。这时我上铺探出一个头:改为米字旁不就得了?
探出头的那个家伙名叫单纯。刚在点名簿上看到这个名字时,小聊一掌拍到我大腿上,哈哈大笑:单纯,这个名字够单纯的。害我在一旁疼的张牙舞爪的。
“喂,故意把人名字叫错等于一场侮辱。”
“我想起来了,古代有个叫单(chan的第二声)于的,应该叫chan纯。”还没说完,小聊又一掌拍到我大腿上。
后来我们查了字典,应该叫单(shan的第四声)纯。

小粹一身排骨,看上去好象要散架,偏喜好篮球水平却不怎么样。穿上大号球衣全身空荡荡的,如果站在时装街旁,会让人怀疑这是晾衣服的竹竿。那球衣袖口大的惊人,有一回早上他穿衣服穿到一半,喊了声:靠!什么年代啊,连衣服都做错,左手连袖口都没有。原来他把头装入袖口了。这小子没事喜欢咬跟牙签,好象里边富含蛋白质维他命什么的,我说瞧你小子一阵风就要倒像得了软骨病的样子,不如咬咬蛋壳好顺便补补钙呀。
小粹喜欢画些简单的东西,有时仅仅花几十秒用不同水彩划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说这挺像幼儿园小朋友的水平,小粹只是笑笑,并不多说什么。单纯则人如其名,小聊面向我讲些无聊的东西时,单纯便听的津津有味,不时用小孩固有的天真的表情插话:真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单纯是个地道的性盲,他对女人的了解正如鲁迅先生写的“只将肚子看作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莫名其妙的东西”。小聊则习惯传播无聊来打发无聊。我只充当一个乖学生的角色,习惯书写寂寞来打发寂寞,在校刊上写些PH小于7的作文。
小聊这家伙非常不讲卫生,习惯用右手按住左鼻孔,“哧”一声便有呈固液状的不明物从黑毛丛生的地方飞出,碰到因天气干燥失水结晶的时候,便用手指抠鼻子,而且老在食堂排队的时候练习,顺便擦在某位女生的背后,或者借助拇指用食指弹到某处,这个“某处”包含食堂师傅面前的菜盆。这一动作让我想起他上WC拉那些过度结晶的尸米时,是否也……这样的联想实在太恶心了,后来,我们三个发誓不跟这家伙在同一桌吃饭。
这里我顺便说下,学校食堂是地道的减肥屋。上学期单纯在上铺将床睡出一道裂缝,我每星期都体验杜甫的“危床独夜周”,下学期那条裂缝竟然没有蔓延的趋势了,这要归功于食堂让单纯一学期瘦了二十来斤。这食堂绝对是天下饭店菜馆学习的榜样,每逢雨天,除了厨房不漏哪都漏。盛的菜干净利落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