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城乡里人

陆城乡里人

为了显示规模盛大,少开的房子装修期一再地延长了起来,从年头一直装修到年尾,骨架盖得相当不错,中间是福建木雕,华表式的,四个方向是四只龙头,但就盖到外皮的时候,就开始停着,没有加紧动工。奇怪吗?大家七嘴八舌讨论,推论是,按道理不会是没钱,那就是主人不想装修吧?然后天佑又听到一种说法是,少开并没有在那里建房子的意思,只是少开母盛情满满,推却不了罢了。既然如此,那么少开母这次旗鼓摇曳,孔明三请地这样拖延动工,又演空城计又虚张声势的,就很容易解释了。左右不过是人的虚荣心作怪罢了。而天佑一家却因为想念天志和天心在外面工作还不能回来,这一切的虚荣,都没有心情去追逐攀比了。天志考了交警,被分配到深圳蛇口交警队,天心进入一家玉石连锁店福韵斋做店长。
在巷子里,天佑开了只小摩托车回来,听见邻居一家正在装修。然后到了一个拐角处,却见阿嫲在寒风中探着头张望来张望去。
大约是十三度左右,广州这时候,听说是零度,这是天志说的,真假难辨。乡里人究竟能干些什么好啊,就算到了年尾,左右也只不过是买两只鸡杀了炖六味汤吃,算是奢侈;又或者买一根扫把,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
“天佑他爸,那红色的贴子,是谁送来的?”
“是市里的表叔,儿子结婚了。”
“原来是这样。”
“伊阿姑说,要不就装不知道推却了吧,我说,那怎能那样子,哈哈,还是得拿彩礼去的。天佑,要不还是你去吧?”
天佑低着头扒拉了口饭,听了急忙抬头张口说:“不要了,上次都已经够窘了,这次就换你去了!”
天佑爸听了眼睛中的光彩一暗。
原来上次是邻乡的一位表兄,也都趁着年底结婚,图个喜庆,但是天佑去了的时候,由于年纪轻阅历少,言语投机的少,看别人寒暄来去,而自己却墨守成规,像个呆头鹅,相当无趣,故而这次就推辞了起来。
天佑爸也是不怎么喜欢上酒席的人,一上了酒席,恐怕就得争起风头,跟富甲他哥哥富国一样,都是为了争风头的心理才报到的人,要是没了风头,也就不愿意去了。天佑得了这教训,知道这种场合自己宁可少得点口福,也换得保住脸皮罢?!
于是这顿饭就在有些沉默中过去了。只有春茗蹦蹦跳跳的十分高兴,有时候又冲到电视机前面,打开电视,在太师椅里坐下,就算爷爷富甲来了,他也不让座,而且还稍微白了下眼,继续看着电视。富甲平常都惯着春茗,这时候也不例外,在边上站着,忍不住地自笑。但春茗仍然是没起来,于是天佑忍不住说:“真没礼貌,还不让给你阿公坐!”春茗对这位叔叔是又爱又怕的,有时候责骂起来颇重,有时候玩心却比他还强,会一直缠着他玩让他觉得十分开心。
说归说,春茗得了豹子胆一样,知道在家里爷爷不怎么讲究,也不怕天佑轻声怪责。
看了一会,露天电影院的歌声传来了。
……
另外一头,天志扣押了家均的驾驶证,令得家均开不了车,在家里唉声叹气。正好秋菊在屋里上网,出来一看,问了声怎么回事,家均说:“天志这人,怎么这么倔脾气,富甲都跟我十年交情了,他还因为我喝了点酒,把我驾驶证给扣押起来了!”
秋菊哈哈笑说:“扣得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这些孩子,读了书出来的,十分不知道变通,照章办事,像老包一样得罪不得。”
家均抽了口烟,嘴角带上了点笑意,不说话了。
忽然门上声响,家均嘘了一声,打开门一看,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是富甲提了一包花生和一小瓶酒进来了。
富甲说:“均师傅,这不我上门来了吗,就知道你想喝好点。那小兔崽子不领情,我却还是挺你的。”
家均笑说:“别提了,坐吧,反正我也是难得跟你喝口酒,也正好趁这机会,咱俩喝个痛快!”
于是镜头拉开了来,只见这一片的房子中,有一家的房子透出黄亮的灯光,十分温馨,笑语声轻轻飘落在乡间。
天一亮,深圳福韵斋的玉石生意就开始营业了。而福康村却还只有鸡在叫喊。天佑在被子里,睡得稀里糊涂,比平常要晚。
富甲昨晚交代说:“天佑,别这么早起来,知道吗?咱们的米行有我在,你不用那么紧张!”这些温馨的话让天佑听了感激莫名,早前觉得家人不团结的心理也由此打消了。
原来,天佑他妈喜尔因为看不惯富甲领着天佑去洗了个头,而喜尔又不敢骂富甲,就责怪起天佑来,天佑牛脾气一发,竟然挥手吓唬喜尔说:“你,你再说,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喜尔听了咬着牙齿骂道:“你敢对老娘说不,我今儿治不了你,我就不姓张了。”
只见张家村的狗像狼一样吠了几声,天佑家总算宁了下来,而这件事却让他心里不好受了几天。原来天佑心里孝顺,本来不想这么个样子出声的,但是喜尔觉得男人应该有脾气一些,刚气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富甲的挑拨,总之,一看到天佑一副温顺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不,吵了几句,抖了抖威风,天佑他妈心里好受多了,又开始收拾柴草,准备烧水做饭。
天佑把米送到了均叔家,连话都不多说,就回转头去了店里,觉得脸上有点无光。均叔那边在心里嘀咕,这孩子怎么没点口才,两句话就溜走了。天志的事他也知道了,本来,富国就不怎么同意天志去考交警,认为以后得罪人肯定多,那他做伯父的担待不起,但是富甲愿意,在争吵声中,天志仍然是把交警考了下来。
十年前,富国一家搬到了深圳,挤在四十平方的房子里,熬了十年才有了一点基业,社区邻里互相帮忙不得罪的心理已经是根深蒂固了,并且坚定地认为今天的成就,就是他平常擅长联系邻里的功劳,对于天志考了交警,仿佛跟大家作对一样,他是十分的不以为然。
富甲有了这点心理疙瘩,跟这老哥的话题也就更少。过年回来,两兄弟避着走,富甲怕富国挑拨他,富国也怕富甲发牢骚。这一天,天佑在房里,清清楚楚地听见富国在祝平的小卖店里啜叹前啜叹后的,不禁感觉头都大了起来,坐立不安。他对这位伯伯也是有点害怕的,不敢出去搭腔,就溜到米店去了。
富甲见了笑笑地问他:“为什么不在家里休息?”
天佑苦笑不答,唯唯诺诺的。
喜尔冷笑说:“要是太空闲,小工也可以去做,乡下是这样的了。”大约意思,是怪天佑前阵子一直往外跑,而成绩却跟不上他哥天志和天旭。
天佑听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