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

新来的

城市郊外有一处墓地,墓地里有很多的墓,一座座森森林立。
白天有很多活着的人来祭拜死者,奉送鲜花香纸,祈福祷安;晚上墓里的鬼们便纷纷爬出来查收贡品,而后靠在自己的墓碑前‘晒晒’月亮。
墓地里的鬼们做鬼的时间久了,渐渐对生活失去激情,反正是白天睡一觉,晚上爬起来,做些事情,和没做一样,今天和昨天一样,今天也和明天一样。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连张开嘴说说话的兴趣都不必有,反正说了,也和没说一样。
偶尔有哪只鬼突然自恋暴涨大声喊起来,便会在众多鬼们匪夷所思而怨恨的目光里渐渐地把头低回去,再低回去,鬼脸羞得土黑色,并暗暗发誓,再不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事情。
于是,墓地里的昼夜如故。
有一天,城市里又死了一个人,墓地里也多了一只鬼。
新鬼初来乍到,东张西望,愣模愣眼,天是那么的暗,月是那么的阴,碑是那么的灰,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真是有趣。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新鬼爬到自己的墓上,大声对各位老鬼打招呼:“还望多多关照。”
老鬼们自然是懒得搭理这样满脸烂菜色的新鬼,依然各自靠在自己的墓碑前,把玩自己的那一堆祭品:有的在数花叶,那鲜花的瓣刚一碰到冰冷的手指,便变成了黑色;有的在用阴秤称那纸金元宝的灰烬,自言自语地咒骂着那些缺斤少两的黑心商人;有的在上网,和城市里某个在大厦加班的白领美眉打情骂俏,准备等她下班了就去她下楼的电梯里等她……
总之,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时间向自己以外的世界看一眼。是的,纵使看了,也和没看一样。
新鬼悻悻地在墓上站了一会儿,复又悻悻地爬下来,也学着其他鬼一样,靠在自己的碑前,百无聊赖地坐下。
坐了一会儿,甚是觉得静不下来,就向左边的墓碑靠了靠,碰了碰那个皮包骨的老鬼:“前辈,怎么称呼您啊?”
老鬼耷拉着干瘪的脑袋,奋力地写着那封阴信,诅咒他忘恩负义的儿女,新鬼等了一会儿,便又不甘寂寞地向右边墓碑移了移,问那个一脸蜡黄双目呆滞的女鬼:“美女,你是怎么死的啊?”
“干你屁事,小心我打报告把你送回阳间去。”女鬼厌恶地推开新鬼,继续用她的电脑在某个鬼故事论坛上写它的《长篇鬼故事连载》。
“新来的,安静点儿,保持队形!”其他附近的几个墓主人也陆续发出了不满的警告,新来的总是这样,对一切都兴致勃勃,这世界就是这个鬼样子,有什么可兴奋的,吵死了。
新鬼受了惊吓,鲜亮的魂魄登时弱了七分,尴尬而萎靡不振地缩回了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融入了那一片死气沉沉的黑色里,并从此再没有出来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