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刻石,石刻三生。
(一)重逢
江蓠来到那个老村长所说的小石屋时已是夜晚。她实在是累得没劲敲门了,直接就推门而入。伴着木门吱吱呀呀,她听见了锤子敲击硬物的声音。江蓠有些悚然,她朝着闪着微弱灯光的里屋喊了一声:“有人在吗?”随即又哑然失笑,村长说石老头是个哑巴,怎么可能会应呢?
顾自往前走,脚下不知踩着什么,有种脆骨碎裂的声响,江蓠不敢低头,只好加快步子。
就在江蓠准备敲门时,门开了,江蓠看见了一袭灰白长袍,想必是石老头了吧。可是一抬头,不禁抱怨村长的情报不准,这哪里是一个老头啊,分明是三十出头的男子。眉目温和儒雅,面色白皙,带着些许病态,只是穿着复古灰色长袍倒有些古时教书先生的感觉,怪不得大家都叫他石老头,只可惜,是个哑巴。
江蓠不由得对上了他的眼睛,目光灼灼,好像要将她看穿。江蓠蓦地清醒过来,干咳了两声:“石老,哦不,石先生,我叫江蓠,恕我冒昧来访,只是有件事还想请您帮忙,方便进去说话吗?”
石千生点了点头,算是应允。江蓠道了声谢便跟了进去。屋内弥漫着石灰刺鼻的气味,江蓠随意的扫视四周,全都是墓碑。有已经刻好的成品,还有未完成的。不得不说,这石老头刻工还真精巧,怪不得着方圆几十里的人都找他刻碑。据说什么他刻得碑能去晦,改运,顺财...不管以什么目的,他都接受。江蓠心想,这老头每天都睡在石碑堆里,不怕吗?
石千生拿了一个小石凳,示意江蓠坐下,江蓠接过石凳时无意触到了他的手,冰凉的,就像墓碑的温度。江蓠有些微微诧异,但也无心多想,便问石千生:“石先生,听闻您这里有最好的石料是吗?”
石千生微微一愣,继而点点头。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石千生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她,仿佛可以从中看出另一个人的模样。
江蓠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又重复了一遍:“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石千生微微起身,招手示意她跟上。江蓠在他身后,他的肩膀有些单薄,却笔直着身躯,江蓠似乎能闻到他周身散发出的石料涩涩的味道。
石千生领着她进了内屋,走到紫檀木床前蹲下,从床底拉出一块石料,用袖子擦拭去灰尘,然后轻轻抚摸,像是在安抚不息的魂灵。江蓠不由得轻抖,这老头竟然把石碑藏在床下!
江蓠慢慢蹲下,用手抚摸着石碑。果然,是上好的石料,冰凉中还有着丝滑的质感。用这块给爷爷当墓碑刚好。想起爷爷,江蓠不由伤心起来,手紧握着石千生也不自知。直到石千生紧紧反握着她的手才反应过来,急忙缩回手擦干眼泪。
“石先生,这块石料我要了,多少钱?”
石千生摇了摇头。
江蓠急了,村长不是说石老头有求必应吗。“石先生,请你帮帮忙好吗?我真的很需要这块石料,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石千生静静地看着江蓠,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咿呀咿呀”残破不全的字符。石千生苦涩的笑了笑,径直走到石桌前,提起乔木精雕镂空的毛笔在石砚上沾了些墨汁写下了几个字,递给江蓠。
江蓠有些讶异的看着未干的字迹,有些眼熟却如何也想不起来。字迹苍劲却不失柔和,更添一种风骨。没想到现在水笔圆珠笔遍及的年代,石老头竟然写得这么一手好字。
纸上写着:“考虑考虑,明日再来。”
江蓠有些悻悻的点头,“那好吧,我明日再来,那石先生我先走了。”
江蓠刚转身却被扼住了手腕,力量很大江蓠有些茫然。石千生摊开了江蓠的手,在掌心写下一个字。吓得江蓠缩回了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只留下石千生在这依旧孤独的屋子里。
石千生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月色里,苦涩的扯了扯嘴角。一切都该结束了吧。别了,蓉儿,又或是,江蓠。
(二)前世
石千生还记得,那年洛城东,垂柳都因她的巧笑嫣然而失了颜色。
那个时候,石千生是洛城有名的风流才子。又因连中三元而名声大噪,盛极一时。是多少闺中女儿倾慕的对象。只可惜,早有婚配,石千生是陆丞相认定的女婿,谁都知道,陆丞相在朝野中可只手遮天,而陆丞相单有一女,自是宠爱有加。虽说是入赘,但石千生完全可以靠此平步青云。
石千生却并无入赘的意思,他爱慕的只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姑娘。
那年春,他在洛城东郊游逛,无意看见了正在编织柳帽的苏蓉儿,苏蓉儿在暖暖的阳光下笑着,石千生觉得心里的漾起一片柔软。他上前搭讪,苏蓉儿却并不像一些闺阁女子故作娇羞之态。而是把编好的柳帽调皮的搭在石千生的头上,看着石千生窘迫的样子,苏蓉儿笑的更开心了。
他们那天聊得很晚,苏蓉儿临走前对石千生说:“你明日还会来吗?”
石千生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玩笑着说:“我不来,你会想我吗?”
苏蓉儿气得羞红了脸,转身欲走,石千生拉住了她,轻声说:“蓉儿,明日我自然会来,你要乖乖等我。”
一来二去,石千生对苏蓉儿的情意更浓。一日在垂柳下石千生表明了心意,并许诺会娶苏蓉儿。苏蓉儿却像小猫一样依偎在石千生的怀里哭了起来:“千生,你不要再给我得不到的希望了,七日后,我爹就要把我嫁给沈员外的儿子了。你知道,我只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只能认命。但你不同啊,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你只要娶了丞相的女儿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石千生抱着苏蓉儿的手臂又紧一分,下巴轻抵在她的头上:“蓉儿,我什么都不要,有你就够了。”
苏蓉儿抬起头,用闪着盈盈泪光的双眼注视着石千生:“千生,那你,愿同我共生死吗?”
石千生微微叹息:“蓉儿,你大可不必这样。死生固然容易,可你还年轻,你不会后悔吗?”
“蓉儿,绝不后悔。只问千生愿不愿?”
石千生看着苏蓉儿,一字一句认真道:“蓉儿,我定当伴你上穷碧落下黄泉。”
七日后。
苏蓉儿脱下了凤冠霞帔收拾好了细软从沈员外家后门逃出,怎奈被家仆发现,一路追赶。苏蓉儿心下只有一个念头,千生在无思崖等我,在等我。过了今晚,我们便可以远走高飞,过着美满的生活。有了这个信念,苏蓉儿很快甩掉了前来追捕的家仆。
可是到了无思崖,哪里还有石千生的影子?苏蓉儿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千生,他没有来。她着急的大声呼喊,没有喊来石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