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沿指间倾落,我只记得那年初见时候,你颦笑如菊般的净,纵千里远去,时已经年,却是生生世世的疼。
——题记
1、白衣少女颜如玉
十岁那年,灵绛一身白衣,虽是粗布织成,唯一朵淡黄小菊在裙侧上娇羞地盛放着,却将灵绛的巧净诠释了出来,那是惊心牵魂的美,如仙如幻。母亲将她引到我病榻之前,怜惜轻柔俯身向我耳边说道:“唤她灵绛吧,今后有她做伴,你的病自会好起来的。”
杭州城所有知名的老大夫们对我的病都束手无策,摇头叹气。我的童年,从此失去所有色彩,每日与汤药做伴,一屋子药味,孤独地居在西厢,与哥哥姐姐们分离开。我知道,父亲是怕我的病传染给哥哥姐姐们。多少寒风呼啸之夜,我独躺在冰凉僵硬的床上,惟有热泪温暖清凉的肌肤,万籁死寂,也只有泪珠打落衾枕的滴答声。
灵绛白皙干净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我偷偷打量她,思量着,她是否也跟大家一样,讨厌生病的我。母亲起身拉起灵绛的手,压低着声音:“望臣这孩子,他太寂寞了,以后,你好好陪着他。”然后,灵绛笑起来,非常坚定地点头,我发现,她笑的时候,眼如弯月,美好似蓝玉。我的世界里,突然消尽了那些难闻的药味,飘散弥漫着花香,我知道,是灵绛带给我的。
“灵绛,我送你丝绸白绫裙好吗?”灵绛年刚八岁,却非常懂事乖巧,我心疼她多日来只穿那件初进府时的白布衣裳,想送她礼物。但灵绛却微微摇头,几缕青丝顺着鹅蛋般小脸滑落,模样甚是温驯可人。
“少爷,灵绛善在为母亲戴孝,这件白裙是母亲最后为灵绛所织。”灵绛将盛着浓黑色汤药的碗端至我面前,那是我喝过,最苦的药。
“灵绛的父亲呢?”母亲没有告诉自己关于灵绛的身世,我便以为是普通人家里找来的丫鬟。如此,灵绛于我,已是不可替代的玩伴,对她的过往,自然也在意起来。害怕,哪日我突然离世,她能归去何处。
灵绛悄然将空碗放回托盘,表情淡漠地摇摇头:“我没有父亲。少爷好好休息。”多少年后,我方醒悟,灵绛是怎样悲伤愤恨地说她没有父亲的。
她的恨,从八岁开始,就未曾断绝,而我,天真以为,一件贵重的丝绸衣裳能够填补她心中那道无法治愈的伤痕。
“你这是何苦!”父亲的声音有些沧桑,母亲低低嘤泣却决断地否定:“那下贱的女人以为死了就可以得到救赎?我不会让她如愿!”
“但,灵绛是无辜的。”我不知道,那个曾因我调皮用墨水染透他最珍爱的红梅绸缎时狠狠教训我的父亲,原也有这么懦弱的一面。
“少爷,外头风急,回西厢去吧。”灵绛,一脸冰霜,深眸中,仿若月色朦胧扩散一片。我看不清楚,月下风抚时候,她被发丝覆盖的表情。
2、若流年不去情不更
“奇迹啊!瞿老爷瞿夫人,小少爷的病竟渐好了!”我满心欢欣激动,被断定了无药可治的怪病,竟有了神迹般好转。早已将生死之事置之度外,唯一不忍离弃的人只有灵绛。父母有长进的哥哥温顺的姐姐照顾,我从未担心,但灵绛,她明亮深邃的眼眸里总是满满的哀伤孤独。
以前,我担心自己随时会离开,无法承诺,但而今,大夫告诉我,一月之后便能完全康复。我抓紧母亲水袖,眼神闪烁:“为我准备一件上好白色丝绸衣裳。”母亲疑惑地询问要做什么,我笑笑没有回答。她素来不喜我们与下人太亲近,若知道是为灵绛准备的,许要责备我。但我要为灵绛换上丝绸衣裳,从今以后,还有更多的东西要给她,我的所有,我的全部,都可以给她。
“灵绛,进来吧,少爷找你。”所有人都欢聚在我原本冷清孤单的厢房里,却不见灵绛,她躲在门扉之后。
我伸手召她,灵绛缓缓靠近,却一脸愁闷不展。
“我的病治好,你,不高兴?”难得我还让母亲准备礼物。这五年来,若没有灵绛细心体贴的照料,我的病不会好起来,更因有灵绛,让我重新找到生存下去的理由,照顾爱护这个可怜的女孩。她眼中的悲伤孤寂,与我如此相似。
“不,不是的,少爷能够康复,灵绛走也便安心。”我细看灵绛眉眼,她长大了些,正慢慢褪去五年前的稚嫩,更显少女的秀丽,却依旧是菊般清雅明净。
“你要离开我吗?”我的病痊愈了,却换来灵绛的离开,那我宁愿就此病下去,永不安好。
“夫人让灵绛学织布刺绣。”灵绛孩子地笑起来,灿烂美好,我伸手刮她小巧水立的鼻子。
“灵绛你嘴巴学刁了,戏弄起我来。”灵绛不必再跟随我身边伺候,母亲安排她到家里织坊学活,那自然是好事。
“如今我若再送你丝绸衣裳,你愿穿吗?”灵绛粉红泛散白皙的脸颊,轻颔额盈盈笑意浮现桃红薄砌的嘴唇。
我搬出了西厢,回到东房,哥哥已成人,姐姐出嫁在即,喜事接连不断。多年仿若隔世的生活,今日满眼尽繁华绝世,我顿时措手不及。灵绛去了织坊,我忙乎着跟先生学习,认识了各家公子,终日与哥哥友人们出游狩猎、吟诗寻欢。
那件纯净白亮的丝绸衣裳,被我搁置在柜中。终是没找到机会送到灵绛手中,若我能及时醒觉,发现灵绛心中的痛愤,作出补偿,或许,她不会与魔鬼为道,狠心报复。
“母亲,灵绛呢?”繁华尽兴后,我方念及织坊里的灵绛,或许,我始终将她视为婢女,只因在最孤独时她甘心陪伴我,出于主子的奖赏之心而给予她丝绸衣裳。我们瞿家,没能将她该得到的爱,还给她。
“早些时候不辞而别,走得有些蹊跷。”母亲眉头紧锁,我知道她必定听闻到些许风生。城中不久便传开,灵绛去了京城,成为最红的艺妓。
3、谁摘去,那朵清雅淡菊
我竟未能认出擦肩而去的少女,是四年前离开我,到织坊学艺的灵绛。
我以为灵绛不再出现,选择纷华的京城,选择成为红绝的艺妓,是她心甘情愿的话,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可惜了那件微凉的丝绸白衣裳。
四年来,灵绛在记忆中已渐渐模糊,唯一清晰的是那朵淡黄的小菊,始终刺痛。
十七岁,她早褪尽青涩幼嫩,换一身华美的粉色衣裳,绫缎裙摆轻扬,卷起粉粒沙尘。那朵淡雅清菊,不见踪迹,原以为,灵绛是世间唯一不会被沾染纷华的菊般女子。
“望臣……少爷?”我嘴角一抹惨笑,还算是认出我来。今日的灵绛,已不需要我送她丝绸,她脸上的胭脂香,一闻便知是京城闻名的石烟坊所生产的,她头上玉钗金攒,暖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