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合米

八合米

钟一鸣坐在火车上,望着窗外起伏腾跃的山峦,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他高中毕业时,因为偏科而没能进大学。他不甘心,便开始自学。三年后,他学完了中文和哲学两个专业的课程。这年,有了高等教育自学考试,他顺利地获取了中文专业首次开考的四门课的合格证。可就在这时,他父亲所在的单位倒闭了,全家失去了经济来源,他不得不去做临时工。从此,他挑起了养家糊口的生活重担,再也打不起精神去参加其它课程的自学考试了。如今,他已过了而立之年,却非但没有自己的事业,而且连一个稳定的职业都没有。两年前,父亲去逝了,剩下老母亲与他相依为命。他举止文雅,长相也不差,喜欢他的姑娘不少,愿嫁给他的却一个没有。母亲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他成家立业,便劝他出外去闯一闯,或许能找条出路。细细想来,这十多年在家也确实没混出个人样,连带着老母也受苦,今后还不知怎么过,还是另寻活路吧。于是,他踏上了南下广州的列车。
火车到达广州时,天已断黑。出了站,到处可见旅馆拉客的小姐。钟一鸣怕不小心住了黑店,便选了一个身穿军服、自称是某部队招待所服务员的女子先打听一下情况。他看了看那女子手中牌子上标的各种房间的住宿价格,又查看了她的军人证,便决定跟她走。这女子把他带上了一辆中巴,说这是她们招待所接送客人的专车。车上已有不少人,钟一鸣坐到了最后一排座位上。不一会,车子开动了。也不知这招待所是在什么地方,汽车行驶了近两个小时才开进了一个大院子。钟一鸣心里说:广州市真有这么大吗?
在住宿登记处交钱时,钟一鸣才知道,价格最低的铺位不是20元,而是30元。从收费员到服务员,也没有一个是穿军服的。第二天早晨起床后往窗外一看,眼前是一片农田。
钟一鸣回到火车站时,已是上午十点。他发现墙壁上贴着几张职业介绍所的广告,便抄下了那些地址,然后买了一张市区交通图,去依次寻找。他东奔西扑,结果却大失所望。
傍晚,他在一个小摊上吃了一碗炒面,然后便街头巷尾转悠起来,想找一个简陋点的小旅店住下。可他转了几条街,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住处。奔走了一整天,实在疲乏得很,他便在一幢写字楼的石阶上坐下歇息。“莫非今天我得露宿街头么!”他心中暗自哀叹。这次出门,总共才带了六百块钱,吃住都得省着点,否则呆不上一个星期,就会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他困极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干脆,就在这儿过一夜吧。可躺在石阶上太显眼了,不安全。借着路灯,他四下里瞧瞧,见这石阶两侧都是小花圃,各有两排修剪得平平整整的盆景小树,便一头钻了进去,将两张报纸往地上一铺,用旅行袋垫着头,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正当钟一鸣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时,突然听到几声女子的尖叫声。他愕然循声望去,就在离自己几米远处,一名男子在抢夺一个女子的小挎包,那女子抓着挎包的带子不放手,男子抬脚朝她踢去,女子撒手倒地。钟一鸣下意识地从花圃中腾身而起,冷不防在那男子的手上踢了一脚,那人手中的小挎包当即飞了出去。男子先是一愣,随后便凶狠地扑过来挥拳直击。钟一鸣一拳将对方的拳挑开,转腕一个削掌打中他的右期门穴,随即一曲肘撞向他的鸠尾穴。男子倒地后,蜷着身子捂着上腹部,一时不能动弹。钟一鸣转身朝那女子看了一眼,她正呆呆的看着这边。这时,他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忙回过头来,见那男子已从地上爬起来,握着一把小刀刺来。钟一鸣闪身躲开刀子,猛一拧身飞脚踢去,男子的刀“嗖”地一声脱手飞走了。那男子一看碰上了行家,不敢恋战,撒腿就跑。钟一鸣抬腿便追。追过了一条马路,那男子钻进一个小巷子不见了。钟一鸣人生地不熟,怕遭暗算,不便穷追不舍。他回到花圃那儿时,那女子已不知去向。他也无心细想这事,钻回花圃中想继续睡觉。这时,他触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拾起一看,正是那女子被抢的挎包。他打开包,见里面除了几件小化妆品,只有一张光盘。
第二天,钟一鸣不再跑职介所,而是去看街头张贴的招聘启事。然而,他奔波了一天,仍是无功而返。他犯愁了:企业管理人员要大学文凭,一般员工要技术证书,车间第一线还得是熟练工,业务员、保安甚至清洁工都得会说广东白话——就像在美国、英国必须懂英语一样。偌大一个广州,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么?
为了省钱,他今天索性不找旅馆了,寻了个僻静之处,依旧铺开报纸躺下。可今晚却怎么也睡不着,心乱如麻、思绪万千。他忽而想起昨晚的遭遇,便从旅行包里翻出那个小挎包,又看了一遍。包是真皮制的,非常精致,想必它的主人挺有身份的。那张光盘没有封面标签,不像是VCD音乐或影视光盘,可能是电脑用的。一张光盘竟随身带着,该不会有什么秘密吧!钟一鸣暗自寻思。
半小时后,钟一鸣来到一家网吧,把光盘插入了电脑。本以为是什么加密文档,不料却是一张游戏盘。他大为沮丧。刚才他还想,如果光盘上真有秘密,那么一旦找到它的主人,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某种便利呢。他摇摇头,暗笑自己穷疯了,尽做好梦。唉,天上会掉光盘,但光盘却不是馅饼。得了,还是回我的露天公寓睡觉吧。仅有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他有些心灰意冷,后悔不该出这趟远门。“命中注定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这不,在家不走运,出外还是运不通。是明天就打道回府呢,还是等口袋里一文钱不剩时扒火车回家?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突然,他听到两人轻微的脚步声,而且第六感觉告诉他,这两人是冲自己来的。他觉得奇怪,一个穷得住不起旅馆的人,躺在这么僻静的地方,怎么会招人注意呢?且看他们有何举动。他闭上眼,身子一动也不动,只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耳朵却加倍地留意着。
那两人悄悄来到钟一鸣身边,以为他睡熟了,便一人轻轻托住他的头,另一人将他枕着的旅行袋抽了出来,然后打开包翻检起来,找到了那个女式挎包。“就是这个!”一人压低嗓门说。“拿上赶快走!”另一个也低声说。
就在这时,钟一鸣突然倒翻一个跟头,双脚分别蹬在二人身上。这两人猝不及防,猛然被踹出老远。钟一鸣捡起小挎包往腰带上一别,然后朝那两人冲了过去。那两个家伙爬起来,想夹击钟一鸣。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对方的功夫太了得,拳脚交加,不足五分钟便让二人胸、肋、腹部都受到了重创。二人怕再打下去性命不保,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