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蜂的汉子用车带着二百多箱子蜂走到进村的那条土路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暮春的阳光粘连着这寂静的山野,把几缕淡淡的暖色在低矮的山头涂来抹去。而这两辆拖拉机在山道上“突突”地踉踉跄跄奔走着,就显得分外的凸兀了。暮归的村人都放下锄头停下脚步,侧身闪到一边,目送着拖拉机与自己擦身而过。
“养蜂人呢!看来有蜂蜜吃了!”村人的语调中透着隐隐的兴奋。
“看来平日来你们这里的养蜂人不多呀!”拖拉机放缓了速度。养蜂人态度温和地给归家的村人搭讪。但脸上的表情却有点不合时宜的紧张,语调中也透着隐隐的警觉,大概是这里太过僻静和偏远了吧。据说养蜂人都爱到僻静和偏远的山野去,以让蜜蜂获得更多更好的花粉。
村人看看养蜂人,就忍不住笑了。明明草帽已经被上面的细绳紧紧勒在他的下巴上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地用手紧张地压着草帽,而即使已经近日落十分,浑身被衣服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养蜂人还是一副汗流满面的样子。“得小心着点,蜜蜂有毒的。”养蜂人也小心翼翼地笑笑解释。笑过之后,村民还是认真地回答着养蜂人的问题。一个中年汉子说:“就是就是,这穷乡僻壤的,平日难得有外人光顾呢。”一个妇女更是热情:“要说常年一个外人都没有,那也不全对。上午还有一个卖西瓜的来呢,开着三码车。说是大棚栽种的,在外面销不完,转来转去就转到我们这里来了。”“那西瓜,又大又甜,就是太贵了,十块钱一个,那些卖瓜的也真够毒的。可贵我们也买得起,全村人几乎都买了,不到晌午一车的西瓜就几乎卖完了,谁不想尝尝大棚里的西瓜呢?”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嚷嚷着。
养蜂人的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脸色也更黑更阴沉了。不过,也许这都是村人的错觉罢了,就在孩子的话音刚刚落地的时候,太阳就收了挂在山头的最后一抹绯红,完全沉到山下面去了,只剩下几片亮晶晶的云霞,还在山坡后面招摇。拐过前面的那个急弯,山坡后面,就是村子了。养蜂人犹疑一下,咬咬牙,对着后面一辆拖拉机一挥手:“走!”后面那个和他同样打扮同样神情的家伙就闷闷地应一声,跟了过来。
在晚霞的映照下,小村子比外面显得要明亮一些。村外几十米处的一块崖石边,几个汉子围着一辆三码车团团转,几个西瓜还孤零零地被晾在倾斜的车斗里。很显然,是那辆卖西瓜的三码车。大概是在掉头要走的时候,因为不熟悉地形撞上的吧。“该,谁让他们那么毒把个西瓜卖那么贵呢?十块钱一个,以为卖肉呐!”一个老头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三叔,嫌贵您还买?听说卖西瓜的来的时候,您可是比谁跑得都快,没进村就被您堵在村头了。那西瓜,是不是大半也进了您老的肚子了?”一个青年打趣道。“没大没小的!”老头举起锄头,作出要追打的姿势,年轻人吐吐舌头,一溜烟跑进村子去了。养蜂人看着这些,不禁也无声地笑起来。拖拉机就没有再停顿,直直地冲着村子开了过去。
养蜂人在一所破旧的院落前减速准备下车的时候,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妙。跟在他们车子后面的,除了村里一群好奇的妇女和孩子,竟然还有几个精悍的汉子。虽然这几个人衣服和村民没什么两样,可看面目神态,怎么看怎么不像当地的农民。特别是那眼神,一扫过来,就有股子让人激灵灵打一个冷战的尖锐。可现在,在这窄小的胡同和村人的围观中,要想掉头已经来不及了。养蜂人冲自己的助手和后面拖拉机上的两个人使个颜色,四个人就一同跳下拖拉机甩掉草帽同时像四个方向冲出去。但很显然,这种挣扎是徒劳的,几个人都没有逃出几十米就被捉回来了。“这不就是上午卖给我们西瓜的那几个人吗?”“公安!”几个人一同亮出证件。
在村人惊鄂的眼神中,那所破旧的院落就成了一个临时的审讯所。养蜂人和三个助手蹲在土墙下,任几个公安怎么询问,就是不吐口。“都说过了,我们是来这里养蜂的,你说我们贩毒,有什么证据?没证据就抓人,是犯法的!同志哥!”一个年轻的公安在一个多小时的抓耳挠腮之后,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其他几个人围着那二百多箱子嗡嗡叫的蜂子和这几个“宁死不屈”的嫌疑犯转来转去,也都无可奈何。“从蜂箱下手!”一个年长的公安围着那一堆蜂箱走了几圈,下了命令。
有名公安出去弄来一瓶农药和一个喷雾器,拉出一个蜂箱开始往上面喷洒农药。蜂子受到刺激,先是“嗡嗡”叫着乱作一团,而后就开始像那名公安发起集体攻击了,一团浓云般把他紧紧包围起来。那名公安先还咬牙坚持着,没几分钟就弃下喷雾器跑开了。大家一看,脸上手上少说都有十几处蛰伤。这些伤口很快就红肿起来,那名公安的脸很快就变形了。“赶紧送医院吧,蜜蜂可是有毒的哦。否则会出人命的,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养蜂人看着束手无策的几个人,开始幸灾乐祸起来。“一箱子一箱子慢慢查吧,你们不是还有好几个人吗?不过,你们这种杀戮般的检查后,记得要赔偿呀!今年的蜂子蜂蜜连同蜂箱可是很贵的。”“送医院!”老公安对身边的一个队友说。他并没有像其他几个人那样焦急慌张:“仔细检查,一定会有线索和办法的。”几个公安开始围着那堆箱子转起圈子来。“这农药的效力真大,在十几米外喷的,看这里都有死蜂子了。”一个公安说。“应该是垂死的时候飞回来的吧。”另一个人应道。“不对,看这里!”老公安指指下面的一个蜂箱。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蜂箱下面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死蜂了,哪怕是这悄悄袭来的暮色,都无法遮掩那一层厚厚的尸体。“这决不是正常的死亡!一定有问题,开箱查看!”老公安沉着地断定。回头看看养蜂人,他的脸色在瞬间已经苍白到没有血色了,而在如雨的汗下过后,他悄无声息地瘫坐到杂草丛生的地上。
是夜,用雨衣全副武装的公安公打开七十多个蜂箱,箱箱的夹层里都有收获。他们共缴获一百而是斤海洛因,白花花地在地上摊开,把那些深夜围观的村民的眼睛都看直了。“没想到那看起来很和善的养蜂人,原来是个毒贩子!”“没想到那要价那么毒的卖瓜人,原来是公安乔装的!”“那蜜蜂果真有毒呀,不知那个被送到医院的小公安,现在怎么样了?”“那海洛因,更是令人发指的毒品,听说沾上一点,这辈子都完了。”……听着大家的议论,老公安起身走过来,一边把十块十块的钞票退给大家,一边笑笑地说:“拜托下次大家卖西瓜的时候,不要这么踊跃好不好?害得我们都没有在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