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越来越有城市味儿了。星级酒店、大型超市、各种品牌专卖店鳞次栉比，宽阔的大街，在上班下班时分居然也会偶尔堵车。有一天，在一条比较热闹的十字路口，忽然站了一头巨大的黑色奶牛，想来是物以稀为贵，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特别是小孩过年似的兴奋。原来是买奶的，现挤现买。想这奶牛主人真是经营无方，他赔本不说，连这不会说话的奶牛也得迈着沉重的步子赶到这喧嚣的大道边买奶。一边替牛和牛主难过，一边思忖奶牛的出路——被生意好的奶牛场收购，和众多的奶牛一起在安静的牛栏里吃草、睡觉。
第二天留心去看，人果然少了许多；第三天也一样，于是认定奶牛及它的主人必定会回归乡村。过了两三个月，在傍晚时分又路过那个三岔口，热闹的景象令人吃惊，这儿俨然是一牛奶市场，四五头奶牛像几艘大船，停泊在人海中，仔细辨别了一下，最初的那头黑色奶牛也在。两三月来，原来人家养牛人非但站稳了脚而且生意蓬勃发展。吃惊之余，马上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买奶的人被搀和了豆渣、自来水，或者干脆用劣质奶粉兑成的奶喝怕了，于是小半个镇的人都挤到这儿来。我观察过几回，那奶是挤好了和奶牛一起上街（或者说上市）的，大约是为了减轻奶牛的负担，赶路快点。也就是说奶牛上街的意义已不是最初的亲自送奶上街，而只是为了证明卖奶的人的确养有奶牛。
看着牛主人意气风发的忙碌，为他精到的生意经所叹服的同时，忧从中来：奶牛尚且可以拉到大街上来展示，那其他的商品呢？逆着奶牛的足迹，谁去监督奶牛的饲料，饲料的生产加工、保存……或者由奶牛想开去，还应去田间地头看农人上给庄稼的肥料，循着肥料的来源去查看肥料场的生产、种子公司……买食品得看清每一道工序……到极致会怎样？
当忠厚老实的奶牛耷拉着巨大的乳房，站在高楼林立的街头时，它会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