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后的大彻大悟

梦醒后的大彻大悟

在众多的当代作家中,吕新无异是一个异类,他笔下的人物,故事,以及他小说的语言风格,叙述方式,都迥异于传统的文学创作套路。他的作品对我而言,就像一条很难迈过去的河。然而,它并不因为我的无法迈过而对我失去吸引,恰恰相反,每次看到他的新作,我都会兴奋地一头扎进去。思考,研究,揣摩,当作是对自己理解能力与阅读能力的挑战。
二零零七年,他完成了又一部长篇小说《阮郎归》的创作。我几乎一刻不停歇地用了一个白天半个夜晚的时间读完了这部长篇,掩卷,怔忡,意犹未尽。
《阮郎归》是一部横跨古今千年的故事,正如它的标题所示,暗示了阴阳两界,往来反复的人世悲欢。以“四叔”与“我”两个死去的魂灵在阴间相遇,等待投胎的过程中,各自娓娓叙述过往经历,展开两条线,分为上下两卷。其间塑造了年代不同,性别不同的形形色色人物。他们在浩瀚渺茫的人世轮回中浮沉,在秦汉唐宋的历史中一一闪现。走马灯似的,一个个来,一个个去,马不停蹄,周而复始,宿命般地乐此不疲。冥府与阳间,人与魂魄,交差转换。小说故事诡异、神秘、奇特,语言文字却冷静、沉稳,如凝重的江河湖泊,波澜不惊。通篇作品透着智者对人世的洞悟感叹,对生命本质的拷问疑惑,也流露出魂归何处的惘然与疲倦。
在“四叔”与“我”不急不缓的讲述中,我们看到了秦时修筑皇陵的铁匠、江南富贵的盐商、守候城门的侍卫,交欢时死去的高僧和尚;还有弑君的臣子、落泪的皇帝、混乱不堪的朝政,白莲教余孽中短命的孩童……还看到了苏小姐(疑似萧红)与周先生(疑似鲁迅)的交往片段,最后,她抱着一棵冻成冰碴的酸菜凄凉地死在了回家的台阶上……一个个故事,一个个人物,仿佛上演的一出出闹剧,此剧尚未落幕,彼剧已然登场。桑田沧海,荣辱兴衰。如梦如幻,如雾如风,梦醒之后,仍然是孤魂野鬼,不知所归。
终于到了叔侄两辈这一世,“四叔”是个文革时期的乡村干部,“我”是一个潦倒落魄的大学讲师。四叔为了某种虚无飘渺的信仰,奔走忙碌,周旋于乡村干部的权力争斗。“我”因特立独行,不愿攀附学术权贵,而被排挤、倾札,深爱的妻子也离异而去。叔侄两个的结果依旧是殊途同归……就像结尾所写的那样,四叔赶着转世投胎去了,然而,再过几十年,还不是照样会回来嘛。
小说中的人物故事,或为历史典故,或为野史传说,或为凭空杜撰。作家巧妙地运用叙述技巧,娴熟地将他们转换、融合,人物心理细致入微,读来畅快、令人信服,仿佛身临其境。其间的魔幻、怪异,错综复杂,又让我们联想到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唯一遗憾的是,在阅读的过程中,一直期待着小说中能够出现一场荡气回肠的爱情,却始终没有。倘若这是女作家的作品,爱情定是必不可少的一笔,这或许正是男女两性的区别吧。
读罢这部小说,有一种梦醒后的大彻大悟,一种洞透人世的清醒与平静。直到今天,小说中的人物场景依旧清晰地,在我的心里涌动穿行,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