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历史的关口有点像长途跋涉的旅人,是向左转还是向右转?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是前进后退还是原地踏步?不同的选择呈现在面前的景象也会十分迥异:或大漠荒滩,或青山绿水,或丘陵起伏,或一马平川,或深谷幽壑如此等等。基于上述缘由,中国为什么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而不是别的模样,一定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渊源。让我们把目光投向两百一十八年前,即一七九二年,那时上帝公平地在大清帝国面前掷了一回骰子,无论落到地面的骰子是正还是反,都深刻地影响着后世。
公元1792年秋,大清帝国皇帝爱新觉罗·弘历接到两广总督紧急奏折,说有个叫“英吉利”的国家要派人朝贡大清上国,问皇帝是否愿意接见,乾隆看完附在奏折里面已翻译过来的信,心中大喜。81岁的老皇帝如今最爱听别人说好事儿乐事儿,更愿看到帝国周围那些藩国属国进贡上来的稀奇玩意儿,虽然“英吉利”这个词儿听起来有点陌生,翻遍大清地图书籍也找不到它一丝半点信息,皇帝依然很高兴,因为他知道西洋玩具的奇妙,他的爷爷康熙就钟情过那些传教士送上来的钟表机械,乾隆被想象中的藩国“英吉利”将要送来的礼品激动坏了,他不断下旨给沿海各地官员,命令他们如果遇到英吉利国船只,一定要顺利稳妥地把他们护送到京城。就在老皇帝翘首期盼的时候,以马戛尔尼为团长的英国使团于1792年9月26日上午,从英国的朴茨茅斯出发前往大清朝,经过10个月的行驶,1793年7月26日,英国人终于抵达天津大沽口。
英国人在到达大清首都北京前,受到各地官员极尽奢华的款待,因为只要英国人带的礼物能够让老皇帝高兴那就是天下臣民的幸福了。大大小小的英国礼品不断在乾隆面前徐徐展开,令人费解的是,老皇帝对那些枪炮、战舰、马车、地球仪、望远镜等等代表当时最高人类科技成果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他甚至懒得去询问这些东西如何制造如何使用,无疑老皇帝认为他的八旗铁骑足以傲视群雄,他的中央帝国坚如磐石,怎么可能料想到后代子孙要吃那些铁疙瘩的苦头呢?更让老皇帝不悦的是,蛮夷们居然不服从大清帝国的礼仪,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也被蛮夷们拒绝了,他们还想和大清互派使节,开放沿海城市,实行平等自由贸易,呵呵,答应他们,我大清王朝威严何在?不管怎么说,上帝这时的确伸手抚摸过大清,只是被古老的帝国无情地挡了回去。
马戛尔尼使团没有完成他们预先想实现的使命,但却意外发现庞大的满清帝国存在致命弱点,通过出使大清团员各自的观察记录,全世界第一次开始认真揭开所谓东方帝国神秘的面纱。德国著名哲学家黑格尔就仔细阅读过有关中国的文字,经他那善于思辨的大脑得出下述结论:“造成中国落后的原因是中国人内在精神的黑暗,中国是一片还没有被人类精神之光照亮的土地,在那里,理性与自由的太阳还没有升起,人还没有摆脱原始的、自然的愚昧状态。凡是属于精神的东西,都离他很远。”。“中国人把自己看作是属于他们的家庭而同时又是国家的儿女,在家庭之内,他们不是人格,因为他们在里面生活的那个团结的单位,乃是血缘关系和天然义务。在国家之内,他们一样缺少独立人格:因为国家内大家长的关系最为显著,皇帝犹如严父,他是政府的基础,是治理国家的一切部门。中国的历史从本质上看是没有历史的,它只是君主覆灭的一再重复而已,任何进步都不可能从中产生。”原来在欧洲人眼里那个强大的东方帝国慢慢发生动摇,他们达成的共识就是准备用武力敲开中国的大门!
乾隆老了,不可能指望他放眼看世界,作为少数民族,他们使用武力侥幸征服的这片广袤土地,时刻都存在着巨大的危机,能够大体上稳定统治了一百多年,熟悉中国历史的乾隆想必死而无憾,但他给后人留下的隐患终究会有裸露的一天,这次火苗在中国的腹地燃起,刚刚禅位的老皇帝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镇压于陕川鄂边界爆发的白莲教大起义,三年的太上皇生涯,动用无数财力人力却无法扑灭起义的大火,乾隆在心底怕要把自己封的那个“十全老人”打个折扣吧。可笑的是,他的继承人嘉庆,除了开始有点作为外,竟然守着老子的本钱二十年不敢越雷池一步,眼睁睁看着官员贪污腐败却一筹莫展,眼睁睁看着不断膨胀的人口压力而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从海外偷运进来的鸦片在侵蚀国民和军队的战斗力竟徘徊不前,他的儿子道光怎么抵得住英国人的坚船利炮?
为什么会爆发鸦片战争?很简单,动了人家的奶酪——鸦片!从种植地购买一箱鸦片到中国销售,产生的利润达六七倍之多,虎门销烟烧的不是鸦片,烧的是英国商人口袋里的真金白银,他们怎么不着急上火?英国人在中国沿海周边梭巡两百多年,没有弄清对方实力之前始终不敢下手,这次马戛尔尼使团带回去的报告,使西方人明白那个男人脑后总留个大辫子的国家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他们开始起劲地贿赂中国各关口掌握贸易大权的官员和商人,鸦片成箱成箱倾入,白银则成百万两流出,到鸦片战争前夕,中国每年流出的白银达一千万两,而满清整个年财政收入也不过四五千万两,掏空了身子的满清统治者不得不硬着头皮压制外国商人,战争不可避免!可是,大清国并不知道当时世界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十八十九世纪正是西方工业革命蓬勃发展的关键时期,也是西方民主思潮产生传播的重要阶段,一个不断成长的巨人和一个瘦不拉几的小个子打架,输赢不言自明。
1840年四月,英国下院就是否派遣远征军进攻中国展开辩论,有个叫斯当东的议员发言格外引人注目,他认为对中国动用武力是必须的,原因是“如果我们在中国不受人尊敬,那么在印度我们也会很快不受人尊敬,并且渐渐地在全世界都会如此!正在准备中的战争是一场世界性的战争。它的结局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根据胜负,这些影响又将是截然相反的,如果我们要输掉这场战争,我们就无权进行;但如果我们必须打赢它,我们就无权加以放弃。”英国人以为他们将进行一场殊死的赌博,却不料对手只是一头外强中干的驴子而已,到1842年8月29日,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他们前辈费尽口舌没有得到的东西:通商、赔银、割地、协税。说到赔银,满清政府只不过要付两千一百万两白银,而他们的祖宗乾隆,光接待马戛尔尼使团的费用就耗去五十多万两白银,换来的还是无情的侵略和杀戮。毫无疑问,第一次鸦片战争把中国的